聯合國一個高階專家小組提出了一系列建議，旨在重新定義衡量進步的方式，不再僅以國內生產毛額（GDP）作為衡量標準。該專家小組由聯合國秘書長在聯合國進行廣泛的政府間諮詢後成立，諮詢最終促成了《2024年未來契約》的達成。該契約的眾多行動項目之一，便是製定能夠補充並超越GDP的指標。但究竟是什麼促使了這項舉措呢？
早在1934年，現代GDP和國民經濟核算體系的奠基者西蒙·庫茲涅茨就提出了這個概念。 發出警告 此後，世界基本上忽略了這一點： “一個國家的福祉很難從國民所得的衡量中推斷出來。” 九十多年過去了，GDP 仍然是各國政府和國際機構評估進度、分配資源和製定政策的主要指標。
實際上，GDP 僅僅衡量貨幣流動。它統計交易量，但無法反映財富的分配方式、受益人群以及由此產生的環境成本。依照 GDP 的邏輯，砍伐森林與投資公共衛生一樣，都被視為進步。同時，一些對社會最有價值的貢獻，例如無償照顧工作，卻被忽略了。 GDP 或許能夠追蹤經濟活動，但它遠遠不足以衡量影響人類福祉的因素。
由於GDP成長仍是衡量進步的準則，不平等現象加劇，民眾對公共機構的信任度也大幅下降。可以說，以GDP為中心的做法加劇了近幾十年來出現的一系列危機：新冠疫情、氣候危機以及勞動市場面臨的技術變革。因此，目前建立超越GDP的國際公認進步指標的進程，是亟需且迫切的契機，也是擺脫GDP陷阱的寶貴機會，但同時也十分脆弱。
聯合國「超越GDP」問題高階專家小組所寫的里程碑報告題為： 衡量真正重要的事：人類與地球進步的指南針這份上個月發布的報告提出了另一個進步願景：公平、包容和永續的福祉。報告建議採用包含31項新指標的儀錶板，以「補充並超越」國內生產毛額（GDP），其中包括人均可支配收入等經濟指標、溫室氣體排放量和空氣中顆粒物濃度等環境因素，以及孤獨感等社會福祉指標。這些指標為建構一套更廣泛的衡量標準奠定了基礎，從而為各級政策制定工作提供基礎。
該報告啟動了政府間談判進程。 由圭亞那和西班牙政府共同促成 在聯合國大會的支持下，旨在為國家和全球政策制定設定新的準則。 首次非正式磋商 報告明確指出，需要謹慎管理，以確保該進程能夠持續發揮作用並與政策相關，同時避免重複或分散現有工作。隨著永續發展目標後續框架的討論計畫於2027年9月啟動，「超越GDP」進程有望為造福人類和地球的經濟政策制定提供更強大的統計基礎。
報告建議之一是進一步完善政策制定者更容易理解的概括性指標。與目前提出的複雜指標體系相比，這些指標能夠提供更清晰的進展概覽。它們旨在以透明、嚴謹的方式捕捉進展的關鍵維度，並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完善專家小組已開展的工作。任何為制定此類綜合指標而設立的科學委員會，都必須從廣泛的視角和見解中汲取養分，包括社會科學和其他知識體系，例如本土知識。
該小組的報告借鑒了數十年的研究成果以及國家和國際層面為衡量進展所做的努力，包括透過永續發展目標進行衡量。政府間進程的啟動，促使人們更需要推動這項工作的整合，以產生政策影響。
儘管經濟學家和統計學家仍將是「超越GDP」技術流程的核心，但GDP的限制清楚地表明，僅靠經濟學無法全面反映人類福祉。有鑑於此，該框架提出的指標以社會科學為主導，涵蓋和平、人權、地球穩定、健康、就業、教育、安全和社會凝聚力。這個框架明確地著眼於代際層面，旨在不僅反映當今社會的運作方式，更追蹤我們所建構的一切是否能夠惠及子孫後代。
納入此類定性指標，為社會學、心理學和人類學等領域提供了借鑒和技術創新的空間，這些領域致力於理解福祉的諸多維度，包括社會凝聚力、文化意義、信任和社區歸屬感。拓展認知框架，納入本土和地方知識，也有助於將對福祉至關重要的情境性和經驗性見解納入考量。
這些學科和知識體系共同為將可衡量的指標與真實的社會現實聯繫起來提供了可能。設計既有意義又不太複雜（技術和操作層面都不太複雜）的指標，需要創新以及真正的跨學科和超學科合作。這需要創造力、審慎的包容性和時間。如果國際進程能夠提供空間並接受這些努力，其成果將對我們理解和衡量真正關乎人類和地球福祉的因素產生深遠影響。
技術和政治兩方面的挑戰依然存在。要就一套能夠代表福祉且不遺漏重要維度（尤其是難以捕捉的主觀維度）、避免重複計算、不透明且過於復雜的計算方法，以及應對不同國家統計能力挑戰的指標達成共識，將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在全球層面採用新的衡量標準也帶來了治理方面的挑戰。報告中關於跨國溢出效應指標的建議，以及主要關注國內和地方層級進展的儀錶板指標，可能會進一步加劇達成共識的難度。
全球經濟仍深植於以GDP為中心的進程和結果，而當前地緣政治競爭加劇、衝突不斷、聯盟破裂的局面，只會加劇這些壓力。
然而，這股勢頭依然強勁。在第四屆發展籌資問題國際會議上通過的《塞維利亞承諾》明確指出，以GDP為中心的優惠融資、信用評級和債務可持續性規則是可持續發展的障礙。由西班牙、經合組織、聯合國貿發會議和SEGIB於2025年發起的“超越GDP全球聯盟”，得到了30多個國家的支持，該聯盟承諾促使各國財政部、統計機構和多邊開發銀行將任何新的超越GDP框架轉化為可操作的決策。其他補充性舉措，包括… 超越成長的消除貧窮路線圖 以及關於 國際不平等問題小組 還可以進一步推動。
正如報告所述，實現這一目標需要各利益相關者的共同行動。政府間進程必須保持包容性，並接受科學意見。各國政府必須將福祉指標納入政策制定，並加強相關數據系統。聯合國和國際機構需要協調全球報告、融資和實施支援工作。國際統計機構將被要求完善指標，並彌合主要的測量差距，尤其是在能力不足的地區。除了公共機構之外，學術界、民間社會、私營部門和媒體也都應發揮作用，推動創新、問責制，並激發公眾對變革的熱情。
未來幾個月至關重要。即將進行的談判品質、新任聯合國秘書長的選舉以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的年會，都將表明這一進程能否產生真正變革政策的框架，還是僅僅為那些初衷良好但未得到落實的改革史增添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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